


作者: 来源: 牡丹晚报 发表时间: 2025-12-19 08:47
□刘玉莲
夜深了,书房的灯像一枚温润的琥珀,将我和满屋的寂静包裹其中。白日里的喧嚣尘埃落定,此刻,只有墙上挂钟的滴答声,不慌不忙,丈量着属于自己的时间。我忽然想起一些句子,它们并非出自哪本典籍,倒像是从心底的石缝里,经年累月,自己生长出来的——“我的人生没有失败,要么成功,要么成长。”
这念头像一束光,照亮了记忆的暗角。曾几何时,我也将“成功”供奉在神龛上,日夜焚香祷祝,将每一次的“未能如愿”都视为神祇的责罚,压得自己喘不过气。直到某个同样寂静的夜,我看着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,疲惫而执拗,才恍然大悟:生命并非一场非此即彼的审判,而是一条蜿蜒向前的长河。那些撞上的礁石、分出的岔道,从不曾让河流停下脚步,它们只是改变了它的形态,让它拥有了更深沉的流速与更丰富的回响。成长,原来就藏在每一次转身、每一次迂回里。当我们不再把目光死死盯在名为“终点”的标尺上,才能真正看见沿途变幻的风景。
由此及彼,心境豁然开朗。“我的人生没有敌人,全是老师。”这并非自欺的豁达,而是一种视角的彻底转换。那些曾带来刺痛的人与事,那些看似对立的力量,褪去情绪的甲胄后,竟都显露出教诲的面容。竞争者的紧逼,教会我绷紧意志的弓弦;批评者的锋刃,打磨掉我思想上的锈迹与毛边;甚至命运突如其来的颠簸,也让我看清了自己在风暴中的姿态。原来,与世界的关系,并非一场你死我活的征战。当你以学习者的谦卑去面对一切际遇,生命便成了一所没有围墙的广大学校,每一刻都在发生,每一刻都在教学。于是,得失的界限模糊了——要么得到,要么学到,生命从不空手而归。
夜风从窗隙潜入,带着凉意,翻动了案头未合的书页。我忽然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释然与力量。我允许这风进来,允许这寂静无边无际,也允许过往所有的跌宕在心底静静沉淀。这是一种主动的、充满尊严的允许。我允许一切发生。因为我知道,那发生的一切,无论当时尝起来是蜜糖还是黄连,都将在时间的窖藏中,转化为独属于我的生命养分。于是,我对自己说:一切发生都将有利于我。
这个信念,不是盲目乐观的咒语,而是一个选择,一种将自我置于叙事中心的位置。它让我从被动承受的“受害者”,成为主动诠释的“作者”。那些曾被视为歧途的弯路,回头望去,竟是指引我避开更大险滩的路标;那些曾让我夜不能寐的“错误”,如今成了记忆里最为深刻的灯塔,光芒所及,皆是前行的航道。对了,我就庆祝,像庆祝一个不期而遇的节日;错了,我就记住,像记住一位严苛但慈爱的恩师。我的地图,正是由这些对错交织的经纬线绘制而成,它不指向一个唯一的完美目的地,却让我拥有在任何地域都能辨认方向的能力。
想到这里,心中淤积的块垒仿佛被这清明的夜气渐渐化开。那些曾哽在喉头的委屈,那些化作无声的叹息,何必再视作负担?它们本是生命乐章中低回的前奏,是澎湃副歌不可或缺的铺垫。何不将它们,转化为悦耳动听的旋律,荡漾在余生岁月里?人生这场创作,旋律的主动权,本就在我自己手中。
我起身,为自己斟了一杯清水。玻璃杯壁沁着凉意,在灯下折射出朴素的光芒。我郑重地举起它,不是敬虚无的明月或远方的山河,而是敬眼前这个穿越了无数内心风雨,依然选择坐在光下、选择相信、选择前行的自己。
杯杯敬自己。敬那个在冬天里坚信春天的人。是的,没有一个冬天不可逾越,也没有一个春天不会来临。这笃信,并非无视严寒的天真,而是一种深植于生命本能的韧性——你知道严寒的质地,也知道自己体内生生不息的温度。路,或许泥泞,或许崎岖,人生路多崎岖,步步都磨砺!但这路,是自己走出来的;那看似偶然的机遇之门,也需用自己的叩门声去创造。
往后的日子,愿自己能活得愈发通透。过顺其自然的日子,不是懒散地随波逐流,而是竭尽所能后的不强求,是看清生活真相后的热爱与从容。做随心所欲的自己,这“欲”不是放纵,而是内心真正的声音,是那份不讨好每一份冷漠、不辜负每一份热情的清醒与真诚。
夜更深沉,万籁俱寂。这寂静不再空旷,而被一种丰盈的平和充满。我终于懂得,最恒久的鼓舞,不来自外界的掌声,而源于内心永不熄灭的篝火。学会自己为自己加油,为自己鼓掌,在每一个平凡或艰难的时刻,做自己最坚定的盟友。如此,每一步,才真正踏在属于自己的意义上。
窗外,遥远的天空已隐隐透出一线蟹壳青。冬天正在收拾它的行囊,而春天,已提着裙裾,走在来的路上了。我便是自己的春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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